清 目

      每天下午四点多快五点的时候，总能听到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的声音，很甜很开心地哼着歌，说着一些有的没的天真的话，其实我并不能听清楚她说的是什么，只觉得很清亮，还能听到一位老大爷的声音，浑厚而有磁性，估计是爷爷和孙女，这个时候也该是幼儿园放学的时间。貌似也见过他们一次，是住在楼上的，几楼我也不清楚，小女孩大约5、6岁的样子，每天好像都是爷爷去接送。我对他们产生了兴趣，或者觉得他们是我的题材，我总觉得这样的想法很邪恶很功利。在这样一个古都里，有那么些让人觉得有所沉淀的东西，是一种根的感觉，还是一份永久的温情。但是在现代化的脚步下，很多东西在发生微妙的变化，焦躁和平静在矛盾中生存，南京就是这样一个混乱的城市，矛盾的城市。也有些许无奈。或者爷爷成为了小女孩最亲近的朋友，也或者爷爷其实根本听不懂小孙女的话。而父母呢，或许在异地，或许因为工作繁忙无法顾及，又或者已经离异，种种可能。

      今天是“立冬”，我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迎接着我在南京的最后一个冬天。外面的天灰蒙蒙，这雨是潮湿了地面、枯叶，还是潮湿了人的面庞。现在租的房子在一个很老的住宅区，大概是80年代的房子，地势起伏，在通向我家的路上有一个很大的斜坡，有些陡，至少骑车上坡的人们到了这里都要下车推行，骑三轮车的搬家师傅下坡的时候都面目狰狞，紧紧拉刹车，防止因为车上重重的家具而控制不住车子。早上的时候，老人们都拎着篮子或者袋子去菜场买菜。晚上的时候，忙碌了一整天的人们渐渐回来了，在房间的时候，总是能听到汽车、摩托车、自行车的声音。晚上上完课回来的时候，发现车棚下停满了自行车，我只得找空隙插进去。偶尔车灯会掠过我的窗，偶尔能闻到饭菜诱人的香气，也偶尔能听到乐器的声音，略显笨拙，但很可爱，有二胡，有萨克斯，有古筝~~~。每天晚上一点钟左右，我差不多刚躺下，总是能听到一辆摩托车轰轰的声音，然后是一个女孩的声音，不知说了些什么，随后就听到摩托车远去的声音还有女孩上楼的脚步声。估计是哪个男生每天都送心仪的女孩回家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都是一点钟。周末的时候，有时候特别安静，有时候隐约听见自行车刹车时发出的“呲呲”声。

       我想，这里很能代表老南京的气质，安静、温暖充满生活的气息，每个人好像都很温和，但总觉得掩藏着淡淡的哀伤，就像这座城市的历史，繁华过后的疼痛，总无法在一场风暴之后雨过天晴。只是随着岁月的流逝，痂越来越厚，掩盖了疼痛，却不敢轻易去触碰，似乎一碰就碎。墙壁上到处都是“拆”，在这个秋雨绵绵的季节里似乎显得有些悲凉。据说四年前就要拆了，直到现在，这些老房子都还安然无恙。我不知道为什么，只知道像这样的老房子里，有着多少人的回忆和牵挂，或许是成长的故事，也或许是死亡的故事，或许是希望，也或许是失望。不过什么东西都不是永久的，即使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终要离去，岁月也会把那些故事镌刻在回忆的画卷上，供每个人去思念。

       某天我推着车上坡的时候，看见路边平房的墙上隐隐约约写了一些字，似是粉笔写的，有些稚嫩——“不想拆***”其他几个字已经模糊了，不知道这又是谁把自己的心情留了下来，似有些无奈和不舍。

       一个小区就是一个世界的缩影，尤其是像这样的老区。有现在，有过去，当然也有扑朔迷离的未来；有小孩，有老人，当然也有朝气蓬勃的年轻人；有爱，有恨，当然也有抱怨；有本地人，有外地人，当然也有外国人；有憧憬，有等待，当然也有不舍和留恋。这就是生活，最平常也最刻骨铭心的生活。